蕪湖鐵畫史略
鐵畫是蕪湖特有的工藝美術品,是我國民族工藝美術寶庫中的一顆明珠。自清康熙年間創(chuàng)制以來,一直以精湛獨特的技藝馳名中外,素負盛譽。
在北京人民大會堂內(nèi)置有巨幅落地《迎客松》鐵畫屏,以黃山迎客松為藍圖,古松堅韌剛勁,巨臂挺立,由蕪湖市工藝美術廠工藝大師和安徽師范大學藝術系專家通力合作創(chuàng)作而成。黨和國家領導人在其前與世界各國的友人留下許多珍貴的歷史鏡頭,使得這幅鐵畫成為我國人民和世界人民的友誼象征。
鐵畫以低碳鋼等金屬材料冶鐵鍛制,吸取了我國傳統(tǒng)國畫構(gòu)圖和金銀首飾、剪紙、雕塑等工藝特點,鍛錘焊接,運用黑白對比、虛實結(jié)合的手法,富有較強的立體感。以其挺拔豪放、剛勁有力、古樸典雅的特點,獨樹一幟。它規(guī)格、品種繁多,有栩栩如生的景物掛屏,如山水、人物、花卉、蟲魚、飛禽、走獸等,有各種立體盆景和座屏,有可供欣賞和日用的工藝品,還有名家書法——鐵字,等等。誠為室內(nèi)陳設、饋贈親友之佳品。不僅受國內(nèi)市場歡迎,而且遠銷歐美、日本、東南亞諸國,譽滿中外。
蕪湖鐵畫經(jīng)歷了創(chuàng)制、發(fā)展、衰落與振興的歷史階段,已成為溝通我國與世界各國交往的媒介。
一、鐵畫的產(chǎn)生
蕪湖鐵畫始創(chuàng)于清康熙年間,其創(chuàng)始人為湯鵬??h志載:湯為溧水縣人,僑居蕪湖,“創(chuàng)為鐵畫,施之燈幢屏幛,曲折盡致,山水花卉,各盡其妙,一時稱為絕技”。鐵畫之所以能在蕪湖產(chǎn)生,這是與蕪湖先進而悠久的冶鐵史分不開的。
據(jù)史冊記載,蕪湖赭山、鐵山和神山等處曾蘊藏鐵礦,稱為“上有赭石下有鐵”。據(jù)《蕪湖縣志》記載,戰(zhàn)國時期楚國有名的煉鐵大師干將,曾來此處煉鐵鑄劍。“神山干將淬劍于此,上有磨劍池,俗名浴池。砥劍石俗名石卵”。“赤鑄山干將造劍之處,山有干將墓”。“火爐山傳干將造劍設爐于此因而為名”。“破山干將試劍于此,上有試劍石”。此后蕪湖冶鐵技術歷經(jīng)發(fā)展,至宋明時期,蕪湖煉鐵業(yè)已著稱東南,明代有“鐵到蕪湖自成鋼”的諺語。當時鐵工掌握了一套看家本領:善喂鐵,去渣滓,看火候,聽聲音,直至生鏷錘成鋼。正是這種先進的鐵工技藝,使鐵畫的產(chǎn)生成為可能。
清初,蕪湖聚集了從各地逃避戰(zhàn)亂和被清廷通緝的一些文士及明朝遺臣,如湯燕生、方兆魯、韓鑄、僧人一雨、漸江、海濤、碧澄等,他們都長于書法、詩畫,日以詩字相琢磨,鉆研畫藝。世居蕪湖的畫家有姑熟派蕭云從、蕭一腸及蕭一蕓父子,還有姚宋、彭俊等眾多畫家。這些人都具有很強的民族自尊心,他們寄情筆端,揮毫作畫,多遠山、淡水、怪松、奇石、老梅、修竹、秀蘭、細柳之類,表現(xiàn)了高尚脫俗、守節(jié)不屈的情操。他們的詩畫在當時頗有影響,又淪落民間,寓居陋巷、廟庵,有更多的機會接近下層社會,心懷亡國之痛,與士農(nóng)工商共命運。所有這些,對湯天池來說,適逢其會,為其研究鐵畫的藝術環(huán)境提供了幫助。于是,萌發(fā)了一個新穎的創(chuàng)想,把單枝鐵花和鐵花燈的內(nèi)容移植在一起,制成一種新的鐵的工藝品;便動手將鐵料“冶之使薄,且縷析之,以意屈伸,為山水,為竹石,為敗荷,為衰柳,為蜩螗,郭索點綴位置,一如丹青家”,“山水花卉,各極其妙”,鐵畫藝術由此誕生。
二、鐵畫的發(fā)展
鐵畫一出現(xiàn),立即受到人們的青睞,不僅本地求購者甚眾,外地人也聞其名而“多購之”,同時,“更有豪家一笑傾金貲”購作“齋壁雅玩”。湯天池和鐵畫因此“名噪公卿間”。
“鐵畫獨有湯鵬名”,鐵畫的發(fā)展離不開湯鵬的聰明才智和不斷進取的精神。鐵畫之初,皆“徑尺小景”,且技藝未臻成熟,難于制作藝術性更高、技術性更強的大幅鐵畫。為此,湯鵬“法無從得心煩憂”,“第惜山水未能也”,其時湯與畫家簫云從為鄰,深敬蕭之畫藝,更覺得蕭畫適于制作鐵畫,便“往詣蕭尺木、求其稿”。國畫大師、姑熟畫派創(chuàng)始人蕭云從見其誠意可教,不以自己是有名望的文士而與一貧民鐵工交往為不屑,“隱德為沈周”,滿足了他的要求,并按鍛鐵特點運用了“減筆皴”的筆法畫出畫稿,供湯制作鐵畫,湯鵬由此技藝迅速精進。高手鐵工與藝術家的結(jié)合極大地拓展了鐵畫的藝術天地,隨著藝術形式日臻完善,達到了“鐵為肌骨畫為魂”的境界。
不懈的努力使湯天池的鐵畫品種名目繁多,有尺幅小景,如蘭草、松樹、翠竹、老梅等;有鐵畫(花)燈、鐵畫屏風、鐵字等。舊志稱:蕪湖市百物具備,著名土產(chǎn)有二十二類,鐵畫屏風與鐵花燈名列前茅。其精湛的鐵畫藝術征服了許多文人與詩家,他們紛紛賦詩、著文給予很高的贊誦。“石碳千年鬼斧截,陽爐夜鍛飛星裂。誰教幻作繞指柔,巧奪江南鉤鎖筆”,這是清梁同書與錢籜石、謝金圃、吳杉亭、陳寶所等唱和所作的《鐵畫歌》;“千門揚錘聲不休,百煉精鏤過梁州,材美工聚物有尤,湯鵬之技古莫儔,”黃鋮贊譽湯天池的鐵畫是前無古人;清國子監(jiān)祭酒、蕪湖詩人韋謙恒對湯推崇備至:“荊關一去倪黃死,無人能寫真山水,誰從鐵冶施神工,萬里居然生尺咫。匠心獨出無古初,……直教六法歸洪爐……百煉化作繞指柔,始信人間兔毫弱。”詩人黃德華干脆說湯鵬“神乎技矣空前后,不是鍛師是畫師”。
自湯天池之后,“其子孫亦世其業(yè)”,附近鐵工也仿制不衰。鐵畫為“遠客多購之”,歷代沿傳,經(jīng)過乾隆時的梁在邦,清末明初的沈義興及解放后的儲炎慶等幾代著名鐵畫藝人的繼承發(fā)展,技藝更臻精巧,內(nèi)容愈趨豐富,逐漸形成了獨具一格的鐵畫藝術。
三、鐵畫的危機
鐵畫雖名譽天下,然其發(fā)展之路異常艱辛。湯天池雖生活在康熙盛世,然其命運多舛。在那個時代,盡管他手握絕技,可終究不過是個社會地位低下的鐵工而已??删吹氖?,湯天池鐵骨錚錚,不失鐵工本色,他藐視達官顯貴,厭惡市儈俗儒,寧守窮困而不折腰獻媚,晚年生活十分潦倒。“獨憐奇技坐無窮,江天日暮灑殘空”,便是他窮困生活的寫照。韋謙恒頗為之惋惜,稱他的作品“傳至日下可值數(shù)十緡,然性頹放,不受迫促,故卒以技窮”。他逝世后,兩個孫子繼承了他的技藝又傳至他人,以后迭代相傳。至1919年,“鐵畫雖無湯天池之神工,而衣缽流傳,精巧者亦自不乏,甚至可以亂真,遠方仍爭購之。”
封建社會制度嚴重阻礙和束縛了生產(chǎn)力的發(fā)展。道光以后鐵畫產(chǎn)品日趨下降,蕪湖的鋼鐵業(yè)也衰落下去。自鴉片戰(zhàn)爭后,戰(zhàn)亂頻繁,蕪湖遭到嚴重破壞,“洋貨”大量涌入市場,蕪湖手工煉鋼業(yè)面臨覆滅的威脅。民國八年,縣志編者驚呼:“自洋鋼入口,漸就消滅!”冶鐵工業(yè)的破產(chǎn),必然帶來鐵畫生產(chǎn)的衰落。原來的冶坊都已歇業(yè),幸存為數(shù)不多的鐵工鋪,主要是鍛制刀、剪、農(nóng)具、環(huán)釘之類,只有少數(shù)工匠堅持鐵畫生產(chǎn),然而他們的命運還不如湯天池,更是每況愈下,只能流落街頭巷尾磨剪鏹刀糊口,最后幸存者只有唯一的老藝人儲炎慶。鐵畫,已瀕于人亡藝絕的境地。
四、鐵畫的振興
新中國成立后,鐵畫技藝,如枯木逢春。在黨和政府的重視與扶持下,1956年成立了以儲炎慶為首的鐵畫小組,恢復了鐵畫生產(chǎn),后在此基礎上成立了蕪湖市工藝美術廠,蕪湖鐵畫得到了振興。
在“百花齊放”的方針指引下,鐵畫老藝人儲炎慶不負眾望,繼承和發(fā)展了湯天池的技藝,于1956年拿出了樣品。他們大膽創(chuàng)新,創(chuàng)制了很多精湛的作品,1956年8月,《安徽日報》曾專文報道“鐵畫復活了”。1957年,儲炎慶參加了全國工藝美術藝人會議,受到了朱德委員長的親切接見。翌年,毛主席視察安徽時,聽取了鐵畫生產(chǎn)的匯報,觀賞并拍攝了鐵畫作品“奔馬”等。在黨的陽光雨露哺育下,鐵畫藝術之葩茁壯成長,從制作精巧雅制的普通藝術品,到進而創(chuàng)制大型藝術展品,大幅鐵畫“黃山蓮花峰”、“牛郎織女”和“松鷹”等先后參加了社會主義國家造型藝術展覽會和巴黎和平理事會展覽會,受到一致好評。建國十周年之際,儲炎慶與國畫家王石岑合作,首創(chuàng)《迎客松》作為獻禮,受到劉少奇、周恩來等領導人的贊許。1964年,郭沫若來蕪湖視察鐵畫時,稱贊了鐵畫藝人的技藝和干勁,并題詞“以鐵的資料創(chuàng)造優(yōu)美的國畫,以鐵的意志創(chuàng)造偉大的中華”。
正當鐵畫百花爭艷時,文化大革命的十年動亂無情地摧殘了鐵畫之花。幸喜三中全會以來,鐵畫梅開二度,喜迎春到。蕪湖市專資新建工藝美術大樓,并成立鐵畫技藝研究協(xié)會,使鐵畫創(chuàng)制別開生面,題材比昔日更加豐富多彩,藝術水平不斷提高。齊白石的《跳蝦》、徐悲鴻的《奔馬》,劉海粟的《松鷹》和《山水》等,均能形神兼?zhèn)?,而熊貓食竹、巖鷹展翅、蝶戀花、魚戲水、《蔡文姬》、《木蘭從軍》、《嫦娥奔月》、《洛神》等反映歷史、神話題材和現(xiàn)實生活的作品,也以它的清新風格享譽當代。特別是1976年冬為毛主席紀念堂制作了長達8.8米、高達2.3米的巨幅“長征”詩手跡鐵字,技藝復雜,字跡龍飛鳳舞,剛勁雄厚,生動再現(xiàn)了偉人手跡,顯現(xiàn)了鐵畫技藝的絕妙。過去鐵畫易氧化生銹腐蝕,所以湯天池作品傳世極少,現(xiàn)采取烘漆新工藝防銹處理,可保存數(shù)百年。1978年,日本著名風景畫家東山魁夷贊揚說:“把鐵鍛成畫,這是中國藝人的偉大創(chuàng)造。我是畫家,但是我無法達到這種高超的藝術水平。”
蕪湖鐵畫經(jīng)歷了三百多年的風雨,現(xiàn)在的創(chuàng)作和生產(chǎn),在新一代工藝人員的努力下,傳統(tǒng)的技藝和獨特手法不但得到繼承,而且吸收了現(xiàn)代美學原理,在章法、透視、結(jié)構(gòu)、解剖、質(zhì)感、體積、造型、線面、疏密關系方面都有了新的提高,使畫面更加清新優(yōu)美,豐滿多姿,賞心悅目,感人生情。由于不斷改革操作工藝,鐵畫生產(chǎn)成本不斷下降,產(chǎn)品質(zhì)量穩(wěn)定可靠、不斷提高,已成為深受國內(nèi)外人民歡迎欣賞的藝術作品,競相爭購的紀念禮品。








